繃弦｜2025 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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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近年末結算的時節，必定回頭檢視這年的作息乃至行事曆的花花綠綠，或是回味一下往年的結算，看看年初的許願是否達標、逐年的感慨是否更有品味。翻找寫作資料庫的過程中，發現免費仔已經不能再上傳任何筆記至雲端，於是花了點時間搬移資料庫的內容 (從 Evernote → Notion)，感謝當初大學畢業之後賞給我的教育信箱網址，申請教育方案還能比免費試用多一些些的筆記容量，終於消極地跨過持續寫作的低阻力門檻。

同樣是發生在大學時候的甜蜜往事，大四的兩門寫作課老師在畢業之際不約而同給出的鼓勵是：「繼續保持寫作。」我不是很確定他們在那時候看到了什麼火花？幾年前的一些小嘗試後我也認清自己的興趣與擅長不在小說創作這塊，但就在每天做不完的家事勞務持續數年後，最近不知為何突然好想寫(ㄈㄚ)東(ㄌㄠˊ)西(ㄙㄠ)，強烈到本來被我拿來怠惰的雲端容量限制的藉口，如前段提及的被我跨了過去。甚至和室友在誠品育兒輪值的空檔，買下一本陳雪的《寫作課》，在診所候診的短暫時光裡幾乎讀完一半。閱讀和爬梳思緒實在既快樂又耗費腦力，費力到每天忙完一輪洗完澡攤在沙發只想滑滑手機塞塞速食資訊，但如此的混沌庸碌卻又需要被梳理後的撥雲見日給溫暖撫平，真心希望能擁有更多自己的時間在新的一年，閱讀、寫作、偶爾幫鹿角蕨上個板、捻花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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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是個平凡且零碎的一年，平凡到我翻了 Google calendar 準備寫個流水帳都井乾水涸。工作上老天保佑，忙了一整年的 project 在年底開獎沒出什麼大紕漏，不至於被公司掃地出門乃至一家老小露宿街頭。倒是身邊同仁一個接一個跳槽到當前 AI 龍頭的外商公司，紛紛實現財富自由，讓我看得口水直流好生羨慕。

芝麻今年八月開始上學了。第一天看起來適應良好相安無事，原來只是延遲反應，「不想上學！」的拖拉症狀依然維持將近一個月才慢慢步上正軌。一路到年底也過了五個月，芝麻的各項成長是肉眼可見，無論是肢體協調、自理能力、自制心態都慢慢成為一個可以溝通商量穩定長大的小童，實在非常感謝學校老師的耐心指導。丘丘則是託姊姊的福，芝麻每天帶著妹妹玩各種角色扮演、說唱走跳，讓丘丘的語感也是進步神速。語言是小孩認知發展前期的重要關鍵，我們每天跟兩寶有非常多的對話、提問，甚至邏輯思辨，但為了小孩發展的平衡，我們反而更常帶小孩去外面跑跑跳跳，週末帶去綁竹筏、採橘子這類活動，當他們身體有充沛的體力，未來在學習新的事物上自然有能量可以接上。

趁著十月連假空檔，丘丘屆滿兩歲之前，全家飛了一趟清邁，體驗一下東南亞國家對小童的友善。整體的氛圍非常放鬆，泰式風味很對室友的味蕾，甚至報名了當地的烹飪課學做泰式奶茶，很幸運地被一日導遊帶去在地人才會逛的夜市，口腹之慾加倍滿足。小孩期待很久的大象洗澡跟散步，到了親眼目睹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時，尖叫連連、拔腿狂奔。清邁的手作市集讓我跟室友買得非常開心，最後一個要趕飛機的白天讓我們阮囊用罄但行李限重用好用滿。回台之後，小孩連穿了大象褲數回 (泰國的薄紗長褲，十分透氣) ，直至入冬涕泗縱橫都還不甘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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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室友懷上芝麻一路到現在丘丘兩歲，我一直處在一個緊繃且警戒的狀態。跟著一起上生產課程、研讀生產隊友的書，然後坊間網路不斷跳出熱賣的《老公怎麼還不去死》這類的書籍與廢物老公等等文章，讓我在不自覺間把自己鎖上了一個非常高的標準，不能成為拖油瓶、凡事小孩第一優先。從芝麻出生之後起算，我甚至把睡眠撥在一個相對淺眠的警戒狀態。有次我們住的民宿，睡在木地板架高的床墊上，所以沒有床圍。那晚半夜，全家熟睡之際，丘丘邊睡邊滾，一路滾到床尾掉了下去，砰的一聲，我馬上彈起身去救她。我室友表示，她先被我彈起來的大動作嚇醒，才聽到丘丘的哭聲，意思是，我的淺眠警戒比丘丘的第一聲哭聲還早，我切在這樣的睡眠品質至今已然四年。

於是，我對室友也鎖上了類似的標準。當她沒有優先處理小孩當下的需求；或是沒注意身後的小孩可能被電動門夾住；或是各種沒事先講好導致沒接住對方的錯過時，我都會怒不可遏，覺得我這麼努力地成為你的最佳隊友 (但可能根本沒打中她的需求)，為何你不能時時覺察當下的家庭成員需要什麼？於是，我成為一個對室友過度嚴苛的伴侶。

某天我在洗碗的時候，室友又再度提起：「我覺得你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比較好笑。」這大概是她第三百二十九次對我說這句話，雖然心底馬上浮起的防禦機制是：有這麼多的事情要做，做完做好就飽了，我要怎麼好笑？但這次我多往下探究了一些，我如果不要做好做完呢？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可以不要做個九十分的隊友，能不能六十分就好？那我對室友的要求，是不是也六十分就好？我們於是有了一些蠻關鍵的對話。

Ｗ：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夠做到讓你滿意，不要覺得家裡有個廢物爸爸，用這樣的心態在要求自己

Ｈ：為什麼你是覺得要讓我滿意，而不是要讓我快樂？

才突然意會到，原來讓伴侶滿意，不等同於讓她快樂。

後續的人設切換都還在調整中，尚不知道成效如何，但總而言之，降低家庭氣氛的張力會是第一要務，也許等到 2026 的結算時再來回頭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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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家庭關係的緊繃張力，不只體現在和伴侶的相處上而已。

原生家庭那時的鑿痕，在隔代相處的時光中，屢屢又能看見那些相似的刻痕筆觸。關於規範、關於如何誘導孩子、關於管教、關於對話，總能喚起小時候的那些複雜情緒，那些「當我長大之後，我一定不要這樣跟孩子說話」的言詞，我發現閃躲不掉，卻不夠有勇氣在每次對話發生的當下制止。這股緊繃與相互牴觸的價值衝突，讓我在 2025 年有深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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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說，他開始寫自傳了，章節段落都已經構思完成，連序章都寫好了。我不禁認真揣測，究竟是什麼樣性格的人，會自己想要寫自傳？曾經辛苦創業，想把經歷分享給現在的人？(賈伯斯傳、張忠謀傳) 或是歷經過什麼千迴百轉、起起伏伏，想要一洗清白或一語驚人？(政客或藝人居多) 以我四十年的經驗看來，老爺的內心想必非常孤獨，孤獨到要用這樣的方式希望旁人能同理以及稱讚他。老爺還雀躍地跟我分享他借用ＡＩ來幫助他寫作的經驗，我想，這大概會是他能遇到最理解他，也最能傾聽他說話的對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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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雜雜來到了年底的街友會，每年都要到當時大學中文寫作的老師家進行的交(ㄊㄨㄢˊ)換(ㄊㄧˇ)禮(ㄗ)物(ㄕㄤ)，卡片才是禮物的本體，大家在卡片裡互相分享今年開心的、挑戰的、困難的故事。基於前述的這些內容，我給自己 2026 的字是「弛」，跟「鬆」有些許的不同，是希望在緊繃之中能增加一些彈性，讓弦還能再多彈幾曲而不至斷裂。

社會的分裂來到更極端的氛圍，朝野衝突、國會失能、預算凍結、法案杯葛、憲政崩壞，大家想的是如何讓對立方的失分更大，如何在下次的選舉中扳回一城，留下的討論空間愈來愈窄，愈來愈難讓大家從相同處著手，慢慢把事情推進。再加上年末的無差別攻擊事件，很容易讓大家對社會想再次疏離，繼而冷漠。光譜兩邊的選民日益極端對立，中間選民日發冷漠，民主從尊重少數走向民粹，沒有比這再更困難的路了。

既然這個時代的ＡＩ有了長遠的進步，那是否在媒體識讀、事實查核、認知作戰這些項目上，能提供相對應的輔助呢？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究竟留給芝麻丘丘的，會是什麼樣的未來？我有幫忙拉一把嗎？

看著 2026, 我期許自己，能不負父親這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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